一个人吃了大蒜,就象是一个不检点的男人幽会情妇——自以为很秘密,其实身边的人没有不知道的。吃蒜和偷情这两件事,撇开社交礼仪和道德等一切来自他人的审判压力不谈,仍然自人类历史以来绵延持续,无法断绝,说明它触发的是一种本能的欲望。以前一直相信清静虚无的佛教是最宽厚的宗教。在生活中经历了一点考验以后才意识到:要求禁绝五荤(蒜,葱,韭,薤,还有一种较罕见的调味芳草名兴渠,即阿魏)的宗教其实规矩无比严苛,所以只用来要求出家的和尚。著名英国讽剌作家Terry Pratchett在他的一部作品《the Last Hero》中塑造了一个特别拧巴,有点儿虐待癖的神Nuggan,严禁他的信徒食用大蒜和巧克力,因为他认为:容易戒除的根本就没有必要禁止。将一切剌激和邪念从人的生理和心理生生剥除,只准留下清静和暗淡,如果有人坚持了很久还没放弃或发疯的,才是真正的天赋异禀,被神选中的圣者。然而从过去的笔记,小说和近人的回忆来看,和尚离不开荤腥和女人的的不在少数,而戒不了葱蒜的却少有人提起,可能相比之下吃吃大蒜散发一点臭气实在不算什么。明知犯戒的人总能找到比自己更罪孽深重的他者,心安理得地认为他们将是自己在地狱里的垫脚石。爱好大蒜,慷慨地大吃蒜头的人民总是在日常生活中比较可亲一些,比如地中海沿岸。两个男人会隔着一条街大声互相喊话,见了面搂搂抱抱,用力互拍肩膀,甚至会互相唾沫横飞地亲吻胡子拉碴的的面颊,交换刚吃完那顿饭的蒜气。他们用大蒜擦面包,用碎蒜调沙拉,还用炒过的大蒜来做汤。而反观另外的一些人民,见面客气地点点头,握握指尖,三句话不离天气和通货膨胀,车打芝士和可口可乐是他们能接受的强烈味觉的上限。在全球化的年代,这些人的分类不再限于英法意奥,而是实现了前所未有的世界大联合和大对立。他们的战场在媒体上,网络上,一切虚拟的空间里。在任何一个网络的公共平台上投下一句关于热爱或反对大蒜的话,可以迅即激起看不见硝烟的激烈论辨甚至骂战。罗马名厨Filippo La Mantia一度试图公开挑战大蒜在意大利烹饪中不可动摇的柱石地位,宣称在他的厨房里只有罗勒和橙子,而绝无大蒜。另一位名厨马上公开反驳说:从意大利菜里去掉大蒜,就等于从交响乐队里去掉小提琴。厌恶大蒜的人认为大蒜的恶浊盖过了其他一切食物的美味,喜欢大蒜的人认为大蒜为其他一切食物添上强烈的光彩。欧洲人自自古以来认为大蒜可以强身健体,增强性功能;讽剌的是:意大利总理贝卢斯科尼,在世界政坛出名举止放荡,还洋洋得意以自己的强烈性欲为傲,却最为厌憎大蒜的气味。他要求身边的人一律都只许有薄荷的清新口气。不论是爱是恨,无人能否认大蒜的强大。这种强大令它只与另外少许几样调料相辅相就,便能组合出结结实实的感官剌激,令人不由自主,奋力填饱肚子。滚油浇在大蒜辣椒上,佐以一点咸味,纯朴的吃饭人就能吃下两大碗面,不管是在陕西还是意大利。蒜末在油锅里慢慢变成金黄的时候,那种香气剜肚抽肠,近于痛苦。隔着远远的闻到一线,又仿佛是乡愁——黄昏里家家户户忙着做饭,不知多少碎蒜在油锅里乒乓乱爆,接着就是肉片,青菜,豆角,鱼。。。有隐约蒜香的马路,好象离开自己家只有一条街那么远。若是再有豆豉的气息,就更让人怆然泪下。大蒜强大的另一个原因是它有着强烈个性,却能跟许多别的食物合得来,从气腥味重脂多肉厚的鱼,到叶柔梗嫩绵软清甜的菜。广东菜用大量炸过的蒜瓣和鱼一起烧,吱吱作响的热锅把芡汁逼得极为浓郁,蒜瓣比鱼还要下饭,还要丰富绵长。又用炸过的蒜瓣和苋菜豆苗菠菜等一起用上汤大煮,更出人意料的加上皮蛋和咸蛋,亦汤亦菜。大蒜的辛辣尽去,只余一点焦甜,饭桌上总是第一个被吃光。家常烤鸡可以在鸡腹内填上一整个蒜头,拣那白净坚实肥大的,剥去数层外衣。鸡烤好后取出来,蒜瓣已经彻底绵软,挤出来搀着烤盘底的油汁蘸面包吃,很是挑战减肥人的神经。大蒜很少见的用途是煮汤。唐鲁孙讲过他某年路过某地,当地的特色菜肴是整头大蒜煮的鸡汤。我想起肉骨茶里那整头整头浮沉的大蒜,觉得风味应该不坏,就用牛腱肉试了试。没想到大成功:只用牛腱和三四头整蒜,三四片姜和一二十粒胡椒熬两三个小时,尽量少放水。熬出的牛肉汤金黄清美,并无蒜气,却比一般的牛肉清汤多了一种另外的鲜味。如果你读得兴起,不妨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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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风生三文鱼salsa:
好品种番茄两个切小丁;透熟牛油果一个,去核切小丁;半磅寿司级生三文鱼切小丁。青葱两枝只用实心茎部分,剖开成四再切细,香菜两束,梗切末,叶切短段,是为salsa的基本材料。 香茅五枝剥去老皮切碎,姜大半块切成小丁,一起放到小锅里,加一杯半水,一杯白醋,半杯糖,煮到水分缩减至一半,微呈粉红色,滤去所有的渣子丢弃,只留香茅姜糖汁。可以保存在冰箱里用很多次。 将约两汤匙的香茅汁,一汤匙的上好酱油(味淡而鲜的那些),一汤匙的青柠汁,一茶匙糖,一茶匙鱼露,两汤匙的橄榄油混合,加入一瓣蒜的蒜泥,搅匀,倾进所有的材料里,搅拌至牛油果有些融化,诸物胶合的样子就可以吃了。吃的时候可以把法棍切片,用切开的大蒜搽一搽表面,在热锅里烘黄,把salsa堆在上面吃,象bruschetta那样。
鲜贝ceviche伴海带芽:
干海带芽一撮,够铺盘子的就可以。把海带芽投进滚水里煮一分钟,自然发胀煮熟,马上滤去滚水,在冷水中浸到完全凉下来,然后在漏筐里晾干水分。柠檬两个榨汁。大鲜贝五六个,尽量片薄。两个柠檬榨汁,约有半杯。加一勺切碎的青葱末和香菜梗末。将鲜贝片放在深碗中,倒入柠檬汁和葱及香菜末,充分拌匀,一定保证每片都浸到柠檬汁。大约一分钟到两分钟以后,看到鲜贝片从玉色转为白色,就马上全部倒在漏勺里,挤去柠檬汁。将晾干的海带芽铺在平盘里,红葱头shallot半个,剥去老衣,切成半圆形的薄片,尽量薄。再铺上柠檬汁腌过的鲜贝。紫苏叶三四片,切去中间的主叶脉,余下的叶片切成尽量细的丝,洒在鲜贝上,再略撒一点烤过的白芝麻。一点现磨的胡椒,一点盐花。将一茶匙日本柚子醋和一茶匙mirin混匀,浇在鲜贝上就可以吃了。
烤杏仁和梨子沙拉:
以带点苦辛味的沙拉菜为底(arugula, water cress, 点缀一些alfafa sprout也可以。不要一味的是生菜和菠菜),两只梨子去核切薄片,一把碎杏仁(或者核桃仁)烤香,半粒红葱头切碎。把沙拉菜铺底,然后铺上梨子片,洒红葱头碎,然后是烤香的碎杏仁。用两汤匙柠檬汁,两汤匙橄榄油,胡椒和盐调成沙拉汁,搅打均匀至不透明的青黄色,才淋在沙拉上。咸硬芝士(比如常用的parmesan, manchego) 用宽槽的芝刨子刨成长短不拘的刨花,点缀在上面。不要磨成末,那样不够清爽。
番茄沙拉:
五颜六色的好番茄切片或者对切成差不多的大小。把大约等量的好酱油,蚝油,红葱头末混合在一起,加上一块姜榨的汁或者磨的汁(日本店有一种白瓷碟,底部是一层坚硬的尖瓷粒,用来磨姜汁很容易;也可以用garlic pressor来挤榨小姜块),再加上大约有沙拉汁体积一半那么多的王致和糖桂花酱,倒进番茄块里拌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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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不更,垃圾留言都堆满了。全部删掉,再次开始。 多伦多的热浪什么时候才过去啊!虽然放在这多事的一天,热简直是太微不足道,抱怨一下也歉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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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年城内的商业中心附近开了一间酒馆叫“三个酿酒人”。看见里边闪闪发亮的巨大的黄铜酿酒容器和管子很是好奇,一开张就去了。招牌是法文,卖的是阿尔萨斯地方的菜。特色是各色香肠奶酪蔬菜铺在一张很薄很薄的饼上烤得香脆,又和正宗的意式薄底pizza不是一种东西。另外除了一些酒馆里的大俗菜,鸡翅薯条“拿乔”玉米片以外,主要菜色可以被认为是德国风格:香肠肘子的排列组合,一概配以酸菜和土豆泥。阿尔萨斯是作家都德的故乡,他的小说《最后一课》出于某种众所周知的原因还被选进了课本。可能很多人都象我一样,以为沦陷区的阿尔萨斯人必是国仇家恨熔于一炉,在征服者的铁蹄下委曲求全,直到盼来凡尔赛和约的光明。当然后来我们都知道了:哪国历史都没有那么简单,哪国人民也都有点相似。白肠很嫩,肘子很香,不过最提神的还是伴碟的德国酸菜。在这个国家很少能把配菜吃完的我竟然第一次觉得没吃过瘾。金黄的酸菜切成细丝,滋润丰盈,恰到好处的填充肉的每一点质感和味道的空隙,令人毫不觉猪肉的脂膏油腻,越吃越精神。更妙的是,这个酸菜的味道和北方的酸菜几乎完全相同,虽然一个是用卷心菜做的,一个是用大白菜做的。德国酸菜颜色深些,质地稍硬些。但如果蒙起眼睛作双盲测试,用同样的烹调方法,很大的可能是难辨彼此。后来发现,不仅是德国风酒馆餐馆才有酸菜吃,圣劳伦斯市场里的猪肉店几乎全部顺带卖酸菜,无论他们来自乌克兰,匈牙利,还是德国。这样说来,有一条绵延的酸菜带,横贯着半个欧洲。外国的猪肉佬文化很能让国产凌凌漆及其追随者们兴奋地搓着双手作仰慕的表情:柜台总是擦得雪亮,大块的肩肉,臀肉,猪排,五花肉;熏成金红色的猪肘子,猪尾巴,辣香肠,晶莹的醋味或者蒜味猪头冻。。。其间夹着唯一的非肉类制品就是酸菜。切好了丝,一大包一大包的。钻石是女孩最好的朋友,酸菜是猪肉最好的朋友。自从发现了德国酸菜,就松一口气,不必去唐人街的市场的角落里翻寻那些来源和年纪都可疑的东北酸菜。这些袋装腌菜可能因为容易储存,店方每次进货都进一轮船,堆在角落慢慢卖。不知年的酸菜包落在地上,被人踢来踢去,有挤破的袋子也没清理,酸汁流淌,恶气冲鼻,灰尘满布,几乎被错认成装修的一部分。不管包装袋上印的是声嘶力竭的“吃了都说好”还是什么,都很难有胃口——何况包装上的字样有时都看不出来了。偶然赶上进一批新鲜货,又赶快不计前嫌,三包两包拣到自己篮里。消费者的价值观是常常变的,怪不得市场总赶不上顾客的爱好。揣测唐人街菜店东主的心思,只要资金能迅速周转,货物整不整洁实在是最无关紧要的事。无论哪国做法,酸菜总以突出其酸为好,强行麻辣或者糖醋之都绝非佳作。东北朴实的酸菜炖五花肉片或者排骨,颜色颇不悦目,可是热乎乎的酸香撩人,越吃越好吃。东北菜一直给自己塑造一个纯朴实在的形象,甚至不惜用粉红艳蓝大花布装扮店堂和跑堂的姑娘;可惜只有酸菜猪肉最纯朴实在。其他凡是能忽悠成山珍海味的,一概以无情的资本主义大城市风格标价。德国菜却真的是相当纯朴。德国餐馆很少提供鱼子酱鹅肝和牛松露一类的菜,而是老老实实在猪身上下工夫:炸猪排,煎香肠,烟肉片焖卷心菜,还有酸菜炖肘子。我的一个朋友,父亲是德国人,母亲是意大利人。因此她时而做做德国菜,时而做做意大利菜。在吃过我的红烧元蹄以后她回敬以德国酸菜炖肘子。肘子去皮,拆成大块嫣红的不规则形的肉,和酸菜一起煮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道菜很适合大团大团的舀到自己的盘子里,顾不得说话,三扒两拨就清空了。作一次客,还打包了不少回家。下次翻热,就着热米饭更是香甜。曾经买到好板油熬了些猪油,下剩的油渣满心歉疚地空口吃了几个,想起来以前大学里的同学提到过酸菜油渣饺子。于是在网上查了一下,综合多方所述,一个人开展了浩大工程,借助网络的力量,吃上了以前从来没吃过的美味。谁说信息的共享不是现代社会的特殊福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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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作为一枚生物女我很明白不可用人类的语言逻辑思维猜度猫类,可还是忍不住想从小被带离亲妈身边的中微子和小二毛茸茸的小脑袋里是怎么理解我们这些巨大的人类和它们的关系的。据说小鸡出壳以后会把看到的头一样东西封为妈妈,不管那东西是一只母鸡还是一只手套。中微子和小二都跟亲妈和兄弟姐妹生活过一段时间的,应该对猫族颇有一点概念了。可是有一天进了个笼子,坐了一路车,出来世界就不同了。也许他们想起那段时间也会觉得很奇怪:那些疑似妈妈的物体拉得好长,长得好大,叫声完全变,两条腿走路,还没有毛也没有奶。可是他们提供的食物也很好吃——是不是每个猫的妈妈都会突然变成这样呢?
想起中微子刚进家门的时候小得可以放进我的马丁靴里。它的身躯团在铺满旧睡衣上的纸箱里,象一颗花斑毛的蒲公英。我满心热泪地发誓一定要对它好一辈子。自从它在我手里吃过猫粮喝过牛奶以后,就把我当成了它的妈妈。有什么诉求,就是前爪一扬人立起来,嗖的一下扑过来,挂到我的牛仔裤上。这是它从儿时保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习惯之一,即使它现在已经是个6.5公斤的胖纸,还在闻见鸡肝牛肉泥的香味时来这么一下。与妈妈相对的爸爸对猫来说是个难以理解的概念,他们不明白既然已经有了他们,这坨多余的Y染色体集合物为什么还在空气里晃来晃去,分掉妈妈的注意力和厨房里的好吃的。可是这坨多余的Y染色体集合物也没有打它咬它,手里也常常托着吃的来谄媚它,那么这样的存在也不是不能接受。小爱作为一个永远不可能得到理解和关爱的养父,多次气愤而伤感地说他的角色就是喂食机,清洁工和猫玩具。中微子顽劣的时候被我追打,小爱也曾不怀好意地翻译猫语道:“你都不是我的真妈。。。”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我向中微子蹲在窗前的背影大吼:“你现在就去郊区找你的真妈罢,看她会不会分半条老鼠尾巴给你!”中微子抖抖尾巴,小爱心满意足,一出电视剧的狗血情节都齐全了。
小二这个小可怜儿身世比较辗转,不过好在我们生来英豪阔大宽宏量,不象中微子那么小器,很容易就混成了亲生的。因为个子瘦小,吃东西的时候还多偏他一点,急得中微子挠墙。当然更有可能的是它脑容量小,今天的事明天忘,狗熊掰棒子一样,认了他乡是故乡,对谁都是好事儿,除了特别特别容易心碎的中微子的后妈,小二的准亲妈。每次她来访,都幽幽怨怨地说:“这孩子已经不认得我了。。。”小二茫然而友好地在她怀里舔舔她,好象在想:“这个阿姨的气味有点儿熟。”小二的忘性其实不止让后妈伤心。我这现任亲妈一周工作五天,早出晚归,工作日的时候它看我的样子就有点迷惑,周末两天在家才培养出一点亲妈感。
虽然两只猫都拿我当妈妈,它们的表现是很不同的。中微子被我从小一手养大,一向是撒娇撒痴型。亲妈多摸两下都给脸色看,捋毛不顺心张嘴就咬。可是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小睡的时候,它必定会上床来靠在我腿上,压出一点沉重的温暖,让人不内急到伤舍不得下床上厕所。小二的亲妈一刻总在清早。六点多天色变明,它就象个试音的电吉他似的激动的一声递一声。人作出些微的一点反应,它就兴奋地跳上床来说喵!咱们起来玩吧?撑着沉重的头我爬起身来,小二马上倒在地上表演左扭右扭的虫子舞,要求我配合以搔下巴,抓腮帮子和撸肚皮。作为一只腰长腿短的猫它的舞姿真的说不上很动人,所以只好把它的毛弄乱,看上去蓬头垢面的没那么尴尬。我有时候会问小爱:“你说小二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收养的?”小爱沉吟道:“以他的理解能力,应该会认为‘收养’一定是‘很棒’的意思。”天涯海角小二原来的亲妈此刻一定会有心灵感应,大吼:“不许成天说我们二二是收养来的!”
人类再好,毕竟也不是身上有斑点的四足动物。猫族有一些原始本能野性的呼唤,你以为埋藏在它们慵懒的身体里不知何处,是否早被满身的肥肉和满肚子的鸡肝牛肉淹掉;它就会突然点燃一团小火苗给你看看。夜凉人静,我们一人端一杯酒,看纪录片Planet Earth。电视机上出现了漂亮的非洲豹子,本来不知躲在哪里睡觉觉的中微子突然出现了!它扒着电视柜站起来,浑身鸡冻,连尾巴尖都灌注着心潮澎湃,好象在说:“我知道有一天妈妈会来接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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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妈妈蔡美儿虎啸空山,一举攻占各大报刊的显著位置,令新书销量屡创新高。如果是特丽萨嬷嬷或者本笃十六世写本心路历程传记,不大可能卖到这个数量。仔细分析一下,一本书要成功吸引群众,尤其是英语世界群众的眼球,必须有几个要素:1、必须是大家都关心的题目:男女情爱,生儿育儿,这是我们自私的基因规定的本能,眼球总要听生殖腺的指挥。2、得有点儿与众不同:在郊区买间带后院草地的房子,生两个孩子,喂他们吃速冻比萨和白煮西兰花,带去看冰球比赛,几乎所有来自中产社区的人都是这样长大的。除非小孩后来成了连环杀手或者色情狂魔,不然毫无看点。3、一定的负面成分是必要的香料和辣椒。做人的美德就那么几条,从上幼儿园就学过了。可是破坏规则的快乐仍然牢牢的写在我们从猴子传下来的基因里,因为破坏规则的猴子才有可能突破等级限制,获得交配和生育的机会。再加上“耶鲁大学教授”和“少数民族女性”这一重身份,虎妈的育儿回忆录要想不大卖也难——她之前的两本比较专业的书就几乎没人听说过。当然这份商业慧心应该算在虎妈头上,还是书商头上,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可能从此之后,美国市面上“犹太美洲豹妈妈”,“波兰狮子妈妈”,“伊朗猎豹妈妈”会轮流登台,各擅胜场。凶猛食肉动物家里出来的少年男女们在脸书上组成“我的变态父母”小组,舐食心灵伤口,哀叹童年阴影,酝酿三十年后的新一轮育儿畅销书(或者电子书)。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中国人恨不得都纷纷在同事间撇清,跟老虎妈妈划清界限。这个界限也的确是很好划:她出生在美国,父母是从菲律宾移民的华裔,实在不能跟 "中国人”建立起足够的联系,最多只能政治正确地称为American-Chinese。有意思的是中国妈妈们撇清了半天,一到下班和周末就开着车带孩子 去学游泳钢琴滑冰读算网球。。。比上班还累。妈妈们是否常作虎啸未可知,行径却和老虎妈妈也差不太远。在这些课外班门口,勤勉的中国妈妈济济一堂,因为孩子结识了一帮天涯同命妇女,明里交流,暗里比拼,应对老师是同仇敌忾,讲到孩子成就马上化身成一座座小堡垒,凛然不可侵犯。更有意思的是:咖啡时间偶然聊起这个,新来没多久的黎巴嫩裔女博后一拍大腿说:我妈和她的朋友们也是这样的!她现在每天来上班,还是妈妈接送。新近获准谈恋爱,对象当然得是同裔的,最好是黎巴嫩天主教家庭出来的男孩子。以前的伊朗室友的妈妈,誓要把她和她的姐妹们都培养进医学院。她肯定不是唯一一个这样胸怀大志的伊朗妈妈,我看过的好几个医生都明显是伊朗人。
有趣的是:虎妈发威的时候,虎爸都在哪里?蔡美儿虽然管自己叫“中国妈妈”,却绝对不是中国传统的慈母或严母,既没有手中线也没有择邻三迁(现代社会这都是房产经纪的事情了),她只是一个典型的控制狂母亲而已。她的形象和力量无限膨大,遮盖着整个孩子的天空,把父亲的影响力挤成天边的一丝云影。中国传统的父亲形象倒很象吃人的猛兽,无论是平时不管气急起来把宝玉往死里打的贾政,不择手段要弄到石呆子的扇子的贾赦,还是立志要与红楼梦事事取反,结果还是个儿子见了大气也不敢出的安学海。虎妈在怒吼的时候,虎爸是象贾赦一样在嬉游人间,还是象贾政一样在外书房酝酿一场更严厉的管教,或者象更多的郊区中产爸爸一样,早已是党指挥熟了的枪,战战兢兢,汗不敢出,只在妈妈不在场的时候带孩子去吃冰激淋和汉堡,算是过了阿Q造反的瘾?在中国的传统场景里,父亲的过分严厉常以祖母的更高威权和母亲的委曲求全来平衡,让小孩有一点喘息的空间。现代社会对儿童的保障不用说是完善了许多,但是一个气势如虎的母亲在小家庭中占有绝对支配地位,也许是个新问题。不过儿童的养育总是这样跌跌撞撞的,一代人从上一代人的伤痕里学到一点经验,急着用到下一代人身上去,二三十年以后,再来一转。 孩子的教育是这么复杂辛苦的一件事,适龄的女性很容易纠结要不要生。待到拼不过生物钟,咬咬牙生出来,又面临如何当妈的挑战,听上去真是麻烦全部自找来。或者会有人觉得无知者无畏,早生者早了。一项调查显示:美国三十岁以后才生育的妇女和选择不生育的妇女,在比在二十到二十四岁之间已经生育第一胎的幸福度要高。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还是深思熟虑才下决心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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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好多篇小食谭记都没有贴过,从今往后要勤快些。
食物中不乏这样的例子:本来是僻处一隅的地方物产,因为一个名人或者一道名菜,名扬天下,转而建立起自己的名气系列。梅菜就是其中之一。
说起梅菜,倒象是一个古代谜语说的:“莫提起呵莫提起,想当年青多黄少,到而今满目疮痍”。“青多黄少”长在地里的梅菜,可怜只会吃的城里人很少见过。只知道是某种芥菜,加盐晒干以后,上锅蒸扣肉以前,就是这副皱皱巴巴的破抹布样子。可是在餐牌上看到有梅菜某某,常会毫不犹豫地点一个来充饥下饭,无论荤素,可见其受欢迎程度,全不被寒微的外表影响。这个“某某”,十有七八是扣肉。梅菜扣肉带挈梅菜一举成名天下闻,却奇迹般的没有和苏东坡扯上关系,虽然苏东坡曾经在惠州居住过三年,而梅菜是以惠州产的为佳。然后苏东坡因为日啖荔枝三百颗的岭南甜美生活传到朝中当权派耳中,认为他过得太舒服了,蛮地不荒,又再贬去海南岛。幸好苏东坡没有继续吟咏芒果椰子,而是知趣地叹息“土人餐餐食薯芋,荐以熏鼠烧蝙蝠”。不然的话,他说不定会被流放到美国,看看是否还对得起他那个将军肚。
苏东坡的闲话休提,梅菜扣肉的确是中国菜里一道经典的大菜。它的咸甜交并,酥烂欲融,金红相映,是市井之中的绅士,鲍翅以外的君王。梅菜扣肉堂皇正大,博得的赞美更多发自由衷,而非对金钱崇拜。梅菜与猪肉贵贱有别,但决定梅菜扣肉的品质的,正是价钱便宜的梅菜。若梅菜大海般咸,旧书般霉,寿星般老,不堪入口,殃及无辜的五花肉,无物可救。但若是鲜黄无渣的好梅菜吸满浓汁,围绕着琉璃瓦一样亮晶晶的肉块,才叫精彩。满桌食客纷纷连汁带肉颤袅袅挑一匙盖在饭上,不辨何为肉何为菜,只觉甜香满口,快美无俦。
梅菜扣肉的做法,很多菜谱都重点放在肉上:要煮,要上色,要炸;梅菜只是简单的“净洗碎切”四字概括而已。其实梅菜要做得比普通更胜一筹,手续不比肉简单。
广东人极为擅长粗菜细做,每一步又详尽且有道理,令人叹服多少年多少人积累下来的智慧,不可小视。选上好梅菜不必说,洗净切碎泡去盐味,尽量榨干水分,然后在不加油的铁锅里微微烘干,再用油爆香蒜片,将烘干的梅菜炒过。此时方加入调味,与肉相伴上笼猛蒸。这样制过的梅菜,的确酥糯浓香,更胜普通做法。或有人病其繁琐,但梅菜扣肉本来就是花工夫的菜,难得做一次,当成对自己或者客人的犒劳,当然走精品路线。要省力省工,做同样可口但是更亲民的番茄炒蛋好了。何况如果将工夫分开成两天,也不算太费力。
梅菜毕竟是价廉且宜于四季的好小菜,所以不是每吃梅菜必扣肉那么庄严浪漫。梅菜扣肉罐头的味道和真正的梅菜扣肉相差很远,大学食堂里的一道常菜是梅菜蒸肉片,大堆的黄黄绿绿,菜多肉少,还经常很肥。可是肥肉的油脂被梅菜完全吸走,爽而不腻,连食堂粗糙的籼米饭也沾了光。梅菜蒸肉饼也宜肥,而且最好是亲自手剁的(别人不会给剁),比搓成丸子要好吃。梅菜蒸鱼,只要是一段南方街市上常见的,价钱便宜的新鲜鱼就好,无论是鲩鱼还是大鱼,无论是肉粗还是多剌,点缀上梅菜的艳色和浓味,都是受欢迎的变化。再或者将肉厚的海鱼略煎,用蒜末和梅菜焖烧,汁不妨宽些,最后一样会吃得盆光碗净。然而最令人叫绝的,还是一道“梅菜炒芥菜”,仿佛“煮豆燃豆萁”的哲学,一棵菜穿越时空遭遇前世,清清淡淡,鲜鲜美美,滋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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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家里只有中微子一只猫,建立边界这回事是非常清晰简单的——所有的东西都是中微子的,包括猫食盆,微波炉,水龙头,厕纸卷,电脑,口红,Wiifit。。。有些东西是它生活的直接组成部分,有些东西不是。但这对中微子来说不重要,他的爱物是宝玉晴雯式的:只要能娱乐了它,这东西就算是不枉此生。为了它小人家的快乐猫生,我最喜欢的咖啡杯,结婚时别人送的大花瓶,流水价从宜家买来五块钱六个的高脚杯,都被牺牲掉了。心疼是心疼的,然而它是一只猫,闯出祸来摇摇尾巴飞快地钻到床底下,过半小时再出来,瞪着天生描了眼线的金色大眼睛看着你,一只前爪轻轻放在你脚上,你还能怎么样呢?
两只猫就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形了。人类的规条在猫的世界里不管用,江湖事江湖了是猫的基本原则,即使它们都是娇生惯养的,从小儿阉了的公猫。中微子和小二最初是作为play date被带到一起的。中微子当时很敬重别猫的领地,先是死活不肯离开自己的笼子,后来是死活不肯离开沙发背后。当时还是小毛团的小二表现出了和它的体积和年龄完全不相称的勇武,追着它大五六倍的中微子猛打。我和小爱作为一代名猫中微子的主人,脸上十分的挂不住;小二它妈虚情假意的安慰我们说这是中微子体现绅士派头,不和小毛孩一般见识;却掩饰不住对自家小猫之英勇十分自得的表情。中微子终于在沙发后面被逼急了,挥起粗壮的前爪,在小二的小脑袋上狠狠凿了三四下。我们大惊失色,赶快拉开沙发救小二出来,生怕它被打出个好歹;小二虽然看上去不象脑了震荡,却也精神恍惚,抱在手上一霎就睡着了,只余中微子仍然蹲踞在沙发后面,双眼幽幽的闪着光。第一场交锋没有羸家。
后来我们出游,中微子被接到了小二家。他以为从此换了新天地,不抡开膀子大干一番是不行了。这时小二身量也初长成,二猫的战斗更为激烈,据说常常发生从楼梯上一纵而下,飞擒大咬的激烈场景。它们还特别不喜欢人类介入,总是拣人迹罕至之处,不出声的翻滚撕打。小二在被咬瘸以后仿佛放弃了在自家房子里的主人地位,追随中微子大佬,甘作小弟。中微子咬大叶子植物,它也咬大叶子植物;中微子怒斥外面经过的猫,小二也跟着帮腔。每一天中微子都忙着在房子里上下巡视,蹭来蹭去,四处抹上属于它的领土标识气味,掩盖小二的存在。小二的爸妈摇头叹气替这孩子觉得不值,因为它不知道过几天还是得回自己家,这番长期建设的心血都将付诸流水。为了表达让中微子白忙了的歉疚之心,小二妈想起来就随手给它一块笑牛芝士。第一次边界确立以中微子大胜并获得了一公斤额外体重结束。
后来阴差阳错,小二来了我家,无需绿卡就成了永久居民。虽然我煮了牛肉欢迎他,半壁江山还是要靠它自己打。可喜的是,小二走进一个陌生的房门,完全没有畏首畏尾,象以前在街上看到牛头狗那样吓得浑身发抖,而是竖起了毛茸茸的领圈假装狮鬃,昂首阔步,逡巡四方。中微子的应对策略是冷暴力,不是对小二,而是对我们。因为小二进门,和他分享同一张大床,同一张沙发,同一对父母,同一个水盆,它足有一星期没有向我们打呼。小二可不管中微子的情绪危机,窜高伏低,小脚印遍布中微子的旧王朝。两只猫的领地犬牙交错,时常发生领土纷争。好在打到后来,二猫终于都建立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的共识,于是等于和平了。爸爸工作的时候一肘边窝一只猫,妈妈打盹的时候一腿边伏一只猫。两个书架顶一猫趴一个,一张沙发一猫卧一头。当人类以为他们找好了自己最喜欢的空间时,他们马上就交换位置以打破人类的想当然。据说猫的一年等于人类的五年,光阴似箭磨合下来,中微子和小二象是长久在一起的配偶,大部分时候保持着不远不近又充满默契的距离。但是比较鸡贼的中微子总是不时地在家里最贵最显眼的财产——电视机上蹭他的腮帮子,预备万一要离婚的时候好第一时间据为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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