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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本模版系 歪酷博客YuMi,猫粟米 授权使用


Harps @ 2010-02-06 11:53

离家的那天,我擦干净地板,盖好家俱,最后检查一遍行李箱,封起来。中微子此时已经飞快地吃完了它两小时内的第二顿大餐吞拿鱼,心满意足地在羊毛垫子上半躺着洗脸。我趁机轻轻关好门,让它安然在卧室里呆着。刹那间这几天里它的调皮捣蛋,踢翻米箱打碎玻璃杯和把整架晾的衣服拉倒在地,都不算了。我背好包拉上行李出门,突然决定再回头看它一眼。开了门却不见它,我连声呼唤,它没答应,耳边却听见它的招牌打呼声。原来它在书架顶上拉长成一直溜儿,睡眼朦胧的看着我。我重新关上门,热泪盈眶地走了。

一路上就是担心约旦人或者丢了钥匙,或者喝得太醉不能去喂猫,或者猫不认它跑到门外一去不回头。。。种种恶梦纷至沓来。于是一抵埠就逼小爱赶快联系约旦人,看它怎么样。这一天半的空白期实在难熬,直到约旦人发来邮件说一切安好,中微子先是很怀疑他在我们家出入的合法性,但是马上就被猫粮收买了。它活泼野蛮,在他的手上咬出了长长一条血痕,并有照片为证。中微子渊停岳峙站在大白后脚上,姿态威武;约旦人的手背从中间裂开。从那以后我才开始放心享受假期。事实证明,中微子这个假期过得比我们还自在得多,迅速发展出了一些贵族猫才有的爱好,让我们回来以后颇费了一点儿力气才改过来。

约旦人每天上门陪中微子玩儿加喂食两周。在这两周里中微子的狡猾和力量以指数增长,颇让约旦人吃了一点生理和心理上的苦头。手背上那条血痕差点搞到要去缝针。他对爱猫友人诉苦中微子如何欺负它,结果等到爱猫友人慕名登门拜访时中微子装得比什么猫都乖,导致爱猫友人把约旦人狠批一通说他颠倒黑猫白猫,约旦人有苦说不出。我和小爱事后推测,再过多一个月,中微子肯定能把约旦人反锁在屋里,戴上他的墨镜,揣上他的iPhone,开上他的车去接约旦人的女朋友。他女朋友还要称赞:“甜心你今天真帅!”

好在约旦人只要照顾它两周而已。后妈圣诞节后回到多伦多,来接中微子上郊区大屋住两天,还有猫小弟陪玩。话说如今这世道,黄世仁赶着杨白劳猛磕头,后妈比亲妈还要亲。中微子不过三四个小时没吃东西,后妈已经鸡毛信求计。我说怕啥,它不饿不吃,饿了就吃了。按了“发送”后我仿佛听到大洋那边一幢房子里后妈扑通倒地的声音。

中微子在后妈家适应得很快,第二天就胃口大开(后妈怕它饿坏,请吃三文鱼生也是重要原因)。猫小弟仗着自己地头,颇气势汹汹了一阵子。可是中微子很久没剪过爪子,从体积到力量到武器装备都呈压倒性优势。猫小弟没两招就被打服了,从此俩猫时而亲如兄弟时而视为寇仇,最后吃亏的总是猫小弟。我在大洋这边接到实况战报每日更新:猫小弟一边眉毛没有了,猫小弟另一边眉毛也没有了,猫小弟少了好多撮毛,肚皮出血了。我和小爱从平安喜乐转为惴惴不安,暗思如果中微子真把猫小弟打出个三长两短来我们就地找工作算了,哪还有脸回加拿大。好在后妈一家也渐渐回过味儿来,学会及时从中微子的强壮的大爪子底下抢救不是对手的小弟。偏偏这俩猫还坚持江湖事江湖了,不愿让人把它们分开,专拣没人的地方不出声的狠打。一会儿又相濡以沫相拥入眠,一个被time out另一个守在旁边不离不弃。狗血剧情,精彩纷呈。猫小弟带着中微子走遍了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那些不许它们进去的地方;中微子教猫小弟怎么咬植物抓沙发上锅台开抽屉。总之,到我们接走中微子以前,后妈家的房子还保持完整,算是一个奇迹(TBC)


 
Harps @ 2010-02-06 11:53

好几个星期以前看见这个长长的清单,http://laurenleto.wordpress.com/readers-by-author/    相当有趣。很多很多作家我都不知道,还有很多我在书店看封面看得眼熟但是从来没下手翻过。我读过的作家里,有些我同意,有些我基于亲身经验很不科学地不能同意,有些评论我认为很奇怪,或者说,很冤,对作家和读者来说。

我相当同意的:

Stephenie Meyer

People who type like this: OMG. Mah fAvvv <3 <3.

Lauren Weisberger

Girls who can’t read. Or think.

Charles Dickens

Ninth graders who think they’re going to be authors someday but end up in marketing.

Dan Brown

People who used to get lost in supermarkets when they were kids.

Anais Nin

Librarians.

Virginia Woolf

Female high-school French teachers who have their master’s degree.

Richard Dawkins

People who have their significant other grab them under the table in order to shut them up whenever someone else at a dinner says something absolutely ridiculous and wrong.

Oscar Wilde

People who can’t resist anything. See also, people who claim they’re going to change but never do.

 

基于自身经验不能同意的:

Douglas Adams

People who bought the first generation Amazon Kindle(我们家就没有这玩意儿!)

Tom Clancy

People who skipped school by hiding out in the gym.(小爱很爱上学,不喜欢运动)

Kurt Vonnegut

People who played Creep by Radiohead while having sex or smoking pot(就不详细解释了,一个否字了得)

Jorge Luis Borges

People who took care of their dying grandparents.(我没有过这机会)

Terry Pratchett

People who really like monkeys.(小爱很讨厌猴子,不过没有我讨厌)

Neil Gaiman

People who can name at least two Miyazaki films.(小爱可以讲出四部,我可以至少讲出十部,不过还是不知道Neil Gaiman是谁。而且只看过Coraline的动画电影,拍得非常好)

James Joyce

People who do not like John Cusack movies.(小爱看不下去both)

我觉得莫名其妙和很冤的:

F. Scott Fitzgerald

People who get adjustable-rate mortgages.(盖茨比的钱好象不是跟银行死磕来的)。

Thomas Aquinas

Premature ejaculators.(为什么啊!)

Lewis Carroll

People who move to Thailand after high school for the drug scene.(爱丽丝只是脖子变长或者变短了,并没有high或者stoned)

Friedrich Nietzsche

Sommeliers(他们更倾向于起劲地要你点某种酒而且付很贵的账,而不是很虚无地说“点错酒又如何”)


 
Harps @ 2010-02-02 11:05

话说爱尔兰出名的食物差,直到今天也没能洗底成功。可是全世界来看,岛国不识海鲜的,仅爱尔兰和英国而已。靠水吃水本是常事,可是爱尔兰人宁愿背着土豆远走他乡,也没能学会以海产品充饥。以海藻作汤是一些小渔港居民的特殊怪癖,离海岸二十里远就没人赏识甚至忙不迭的划清界限。生蚝是法国人的虚荣玩意儿,好人家不吃这种面目难辨的东西。在环保和全球化及其对抗势力的作用下,爱尔兰的饮食状况就象每个革命爆发前的旧社会:很多人在努力,很多人仍然沉沦。七上八下,前路茫茫。

都柏林的农民市场逢星期六在temple bar摆摊儿,无外乎肉蛋奶鱼蔬菜水果。最受欢迎的是旋转烤炉里的整只烤猪,烤得红焦金黄。一边烤档主一边往下片,零切碎截,大小不一,很符合袁枚在随园食单里对白片肉的喜好。另外有一大盆炒好的甜洋葱,和烤肉一起塞到个窄长的面包肚子里去。这烤肉包香甜甘美,三口两口就是一个。小爱一个下肚意犹未尽,愤指面包的内容太少,不值五欧元一个。可是又说:下次来我还要吃!

我一心要吃的是此处著名的生蚝。之前已经在酒吧吃过半打,觉得不过瘾,非要自己买一打亲手撬着吃才得偿所愿。爱尔兰的蚝比多伦多能买到的加拿大和美国蚝都大一倍,甜味不如,清新有余,不象美国和加拿大一样煞风景地提供瓶装番茄酱和大团辣根泥,就是一角柠檬。在市场上买了一打连小刀,打算回住处撬着吃。 卖鱼人面前有一小堆粉红色的爱尔兰螯虾,介于小龙虾和泰国大虾之间,价钱倒和泰国来的大虾一样。我对小爱说以前在香港西贡吃海鲜,大蛏子三五个可以炒一盘,味浓肉脆,是爱尔兰来的。据说当地人都不吃,拿着钓鱼。小爱听了被激发起恼羞成怒的爱国主义:我们国家的好东西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把我的蛏子还给我!

又买了橄榄,油浸蓟,水果,连生蚝和螯虾一起拎回朋友处。螯虾扔水里煮五分钟马上捞起来,肉虽不多,却是很久没吃到的鲜虾的味道。头里的膏脂也香甜。爱尔兰生蚝个头壮硕,开了两三个已经累得手臂酸软,最后连小刀都撬断了。吃两个歇一歇,好不容易全吃光。小爱的朋友是跆拳道黑带,facebook狂人,抓着相机左拍右拍。我请他吃螯虾,他瞪了半天,说:“我没法吃还有眼睛瞪着我的食物。”谢绝了。小爱很丧气,因为好哥们儿在吃上很没种。过了一会儿想起来什么,说:“那蛏子,还是卖给你们中国人算了。咱们不配。”


 
Harps @ 2010-01-26 12:15

一月的多伦多暖和得下雨。爱尔兰的雾淞霜冻已经忘得差不多,那么,还是来说说吃的吧。

英国的斯呆贴普是伙食极差,灰秃秃的质地配上灰秃秃的味道,在灰秃秃的天空底下刚好是完美的一套。这一竿子直接把爱尔兰也扫了进去,虽然小国不足专门一提。我去之前盘算,就算不能在减肥的基础上再接再励,也至少可以巩固成果。结果趋势恰好相反r所幸后果相同:虽然没有增加分量,倒是也保持了成果。欧洲的人口流动今非昔比,给爱尔兰带来的直接利益就包括大大改善了伙食。只有大西洋另一边这块广袤的北美大陆,仍然沉醉在大房大车大胖子的美梦里,沉甸甸的是人类进化的绊脚石。

炸鱼薯条是经典菜,遍布英伦,流毒北美。不过也许是原版天真未凿比较不难吃,也许是时代变化了大西洋东岸更跟得上美食形势。在爱尔兰吃的两次,鱼儿都还有鱼形,脆面衣比加拿大酒吧吃到的薄三分之二,鱼肉嫩甜,酱汁也是搅的而不是从一个小塑料袋儿里挤出来的。在乡下时婆婆大人在附近的渔村买的鳕鱼更是新鲜厚肉有如荔枝。我把鱼块扑上面粉略煎,然后用煮浓的香草番茄汁一烩。等番茄汁煮好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吃了好几块,一边吃一边想,其实要是不煎生生煮成鱼羹也不错。家里的猫急切地在我脚边绕来绕去,我给她一小块儿,她马上没事儿猫般的走开了。这个猫温柔听话,就是娇滴滴的什么都不吃,婆婆大人愁得要命。要是能把她和中微子按一块儿揉匀再分成两只猫就好了。

周打汤连国内都有,不过不管是盛在瓷盅里端上来还是灌在面包壳里端上来,都是白白粘粘的,充满了面目难辨的小碎鱼和贝类。反而在都柏林的一间老啤酒馆吃到的是艳丽的红汤,差点儿以为他们上错了菜。但是红汤就是比白汤鲜美,浓厚是材料堆起来的,不是面乎乎的奶油。一边吃一边喝了一杯热钵酒,寒意一扫而空,真想窝在雕花铸铁暖气片上打个盹儿。

早饭的黑白双煞当然是黑白布丁。黑布丁主要是血搀合燕麦和大麦灌的,很能让只会消化人造黄油的北美来客脾胃虚弱。但是味道不错,虽然我还是嫌吃不出什么血味儿。切了段儿一煎会碎裂开,吃得到里头有点儿滑的麦仁,一点虚假的吃到了纤维质的安慰。他们的烟肉平均水平也好得多,不是盐水里泡得发白的水涝涝的肥肉片,而是嫣红有劲道,煎出来镶着深色金边,连猪肋带腩肉斧头形的一大片有硬币厚,还连皮,让我这个喜欢“从头到尾吃将来”的肉食者很高兴,好象拣了便宜。

爱尔兰的传统面包靠苏打发酵,我雪国余生后认为这一定是因为普通酵母在一年四季不上二十度的低温下发不起面来,才要靠苏打急救。苏打面包介于酥饼和面包之间,并不难吃。当然比不上法国花色多多的面粉戏法。毫无惊喜地,崇洋媚外地,爱尔兰连锁便利店里卖的日常面包品牌叫La Cuisine de France。不过水准不错,长短面包外脆内软,羊角酥很酥,丹麦卷也很卷。爱尔兰点心的甜度让我离开大陆和香港这么多年以后又找到了组织,而不是一只被控为没有甜牙齿的,孤零零的离群羔羊。在加拿大时同事一拥而上抢吃Tim Hortens的甜甜圈,我绷起脸坐在一边顶着巨大的peer pressure,被质疑我是不是永远在控制自己在减肥(虽然这也不能说是空穴来风)。在都柏林因为人口流动,不少欧洲他国人民带来了美味的他乡点心。回朋友爱丽丝和马克家的路上顺便去了一间点心店,朋友爱丽丝要给马克要买biscotti,结果卖光了。我却被柜台里摆着的美丽的巧克力酒香奶油蛋糕卷魔障住了走不动路,花十欧买了半截。做蛋糕的老太太慈祥可亲而健谈,虽然她说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懂。捧着香喷喷的纸盒出了门,我问爱尔兰生爱尔兰长的爱丽丝,她跟我说了啥?爱丽丝摇摇头说,我没听懂。回家一吃,巧克力浓香,蛋糕沉郁,奶油轻柔。我发挥了书上看来的军旅生涯抢饭吃的本领,赶快先吃完一盘,趁别人没添赶快又给自己切了一块。一边吃一边忧郁地想:吃完就没有了。

注:敏锐的蚕博一针见血地指出是Tim Hortons而非Tim Hortens。鉴于我在加拿大呆了五年还没有一次拼对这间平均每个城市有一百五十间的连锁店名,我怀疑自己的潜意识在努力避免关于这间店的任何事情占用有效内存。


 
Harps @ 2010-01-15 00:11

回到多伦多以后收到小爱朋友的信息,我们刚走都柏林机场就再次关掉了。我们起飞时天上飘的鹅毛小雪,原来几小时后迅速转成了鹅毛大雪。这一回不仅伦敦,连法兰克福也未能幸免,百余航班被取消。煮白肠再好吃也不能连吃好几顿,免税店再好也不能逛两天,我们真是幸运呀。

周一回到实验室,满以为我这样历尽劫波,总该呼啦围上一堆人来问长问短。结果并不然,连一早得知情况的实验室经理也只和蔼可亲地招呼了一下,好象顺理成章似的。然后我很快发现:原来被大雪堵在路上的不止我一人。全实验室从欧洲回来的(有些当时还没回来),包括德国,瑞典,葡萄牙,都被延误了。德国小弯男被困伦敦机场25小时,其惨烈程度当然大大有甚于我。我失落之余,马上也就平衡了。只有老板奇迹般地在风雪之间顺利往返英国,也许这就是成功人士的直觉。而另一个英国博后选择在古巴度过他的圣诞假。我问他是不是特别庆幸没有回国,他说:“当然!当我在阳光与海水中的时候,没有一天不庆幸!”

在我们离开爱尔兰的前夜又想到了西班牙的盐。整整一船的盐,对整个国家的交通状态,尤其是首善之都,总该有点儿补益。为啥我一直没看到呢?我拿这个问题问朋友,他想了半天,说:“盐到了科克以后,可能给冻在路上了吧。”


 
森林的火焰 @ 2010-01-12 04:28

拖着沉重的箱子,踩着冰雪,我们灰头土脸,面青唇白地回到了都柏林市区的朋友家里。朋友因为没能出城接到我们而万分歉疚,早早买好了印度外卖(我一早声明坚决不要中餐外卖,最好是印度外卖,鸡肉和羊肉)两大包等着我们。进门翻出毛拖鞋,踢掉冰块一样的皮鞋,窝在沙发里喝下一大杯热茶,一大杯热威士忌,然后步履蹒跚地走向饭桌,很纵容自己饱了以后又狼吞虎咽了一阵,仿佛不如此不能泄掉心中仿佛被老天爷侮辱和损害的委屈。可是此刻坐在两个电暖气之间,肚子里塞满了香辣可口又暖胃的肉和面饼米饭,脑袋里有红茶和热酒暖和周到地盘旋,我又觉得仿佛是九死还阳,一切都不算什么了。大家排排坐,打开电视机,接着玩一场四人组超级玛俐。

第二天天不亮小爱就强迫自己醒来,缩在被窝里不停地拨英航的订票电话。从早上七点拨到十二点,中间洗澡做咖啡吃咖喱,终于拨通。不知道电话那头的甜美女声是怎么跟他交流的,我只在打俄罗斯方块的间隙听到了“只能订到12号吗?”几个字,五雷轰顶。我可不要在这个寒冷又准备不足的国度再过一星期!放假本来只嫌不够悠长,一旦有被迫悠长的机会,反而迫不及待想逃离,逃回常规忙碌的实验室,准备忐忑地见导师组。常规生活虽然不浪漫不可爱不慵懒不可以随心所欲,此刻却象一块无情有恨的巨大磁石,把我的心思往回吸。中微子在同城干妈家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宽敞的空间以供蹦跳,大堆东西以供推倒,还有小马仔给他欺负解闷,怕是要乐不思蜀回头不认我们这亲爹妈了罢?

好在柳暗花明有保险。小爱想起买旅行保险支付八十大元时的挣扎心情,此时正好兴高采烈地复仇,等到下午两点,打通了多伦多的电话。果然保险答应我们重新订尽旱回多伦多的机票,可以付差价。两个从来没得过资本主义好处的土人这下欢欣鼓舞,感激涕零,大手笔一挥好象不要钱似的订下了周五经法兰克福回多伦多的机票,期间还查阅网站无数并两次向旅行社核实,中国护照德国转机不需要签证。后来的经历证明德国实在是个转机的好地方。眼下还有哪里象美国一样安检到变态还是有劫机分子安全上飞机呢?

第二天一早直奔机场上演deja vu。这次排在我们前头的是一个带着三个男孩的英国家庭,每个孩子手上都抓着足以烂坏三嘴牙的糖,不停地吸吮。爸爸穿着贵价便鞋,妈妈穿着裘皮大衣。当爹妈的管教孩子象老和尚念咒熟极而流,当孩子的应承爹妈象小和尚念经有口无心,显然哪方都没把哪方当回事儿。汉莎的柜台三个金发姑娘,抹着碧蓝的眼影,精巧的小翘鼻子仿佛钢打铁铸的,不苟言笑,看上去很德国。我们又被分配回了同一个登机口:走过记忆犹新的免税店柜台,记忆犹新的咖啡店和酒吧,摸了一把同一件价值一百八十欧的厚羊毛方格大披肩。好在这一次,飞机的时间直到最后一分钟也没有更改。我们如梦似幻地上了飞机,我不时掐一把小爱以证实这不是在做梦。一场风雪把人对生活稳定性的期望值降到最低,只要一切如常发生就恨不得从尘土里开出花来。我们真的飞起来了,大地茫茫的白,嵌着铁锈色的山丘和青铜色的大海,缓缓倾斜旋转。强烈的阳光从窗口射进来,半边脸热烘烘。归程这一刻无比真实。

法兰克福的转机愉快而平静,是幸福的最高境界。因为不需在两个距离遥远的登机口之间奔波,没有安检,无须过移民局。下了飞机坐在酒吧里吃一客煮白肠,喝一杯甜甜的橙味调和酒,登机口已经在叫人了。德国酸菜的味道浓郁丰富,和中国东北酸菜异常相似。土豆泥也多了清新的柠檬香,不象爱尔兰出品一味是牛奶黄油的浓重。几小时以后那些德国的安慰化得清空,我们瞪着加航分发的可怕的食物还是难以下咽,决定多忍一会,到家去吃韩国小店的烤肉和猪骨汤。可是这忍耐是多么难熬啊!好象有很多小小的利齿,从里向外一点点把身体吃空。躯壳的内壁变得越来越薄越来越光洁,好象蛋壳陶。直到坐在韩国小店里等来那碗热腾腾的辣猪骨汤和雪白晶莹珍珠一样的米饭,美味挟着热量批亢捣虚直落胃肠,我才又变回了一个饱满的人,充实的人,因此行李箱拖在手上也更重了。

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冒着零下十度我们走路去圣劳伦斯市场买肉买菜买面包。婴儿蓝的天空里一丝云都没有。小爱说:回家真好。我补充道:尤其是知道二十分钟以内不会下雨下雪的时候!


 
森林的火焰 @ 2010-01-09 22:26

走的前一晚,我和小爱和小爱的朋友照例济济一堂,打MarioKart,喝啤酒,聊天。天气问题是永远的话头,即使是一群nerds也少不了。圣诞期间下雪,爱尔兰全国公路冰封,交通大乱,医院里挤满了摔伤的和车祸受伤的人。其中一个朋友说起,爱尔兰用来化雪的盐严重准备不足,因此跟西班牙买了一船。“可是西班牙从来不下雪啊,难道不该是我们比西班牙更有准备么?”哥们儿评论道。

第二天一早我们七点半爬起来,打包好最后的箱子,上大巴站附近的大餐厅吃了一顿丰富的早餐:法国吐司,烟肉,香肠,煎蛋,炒蘑菇。一边吃一边发现外面下起雪来。吃毕起身,发现下的不是雪,是小雹子,敲得马路嗒嗒作响,满地小白珠子欢乐忙碌的蹦蹦跳跳,我决定将其收藏进脑子里“关于爱尔兰”这个文件夹作为日后的美好回忆。后来发生的事表明,这一幕虽然和美好联系失败,却是我成功参与历史的小小见证。

到了机场通过安检以后,发现登机口的人特别多,横三竖四坐满了。原来前边七点多和九点多的两班飞英国的飞机都被取消。我还自作聪明的想,原来航班取消了就直接安排到下面一班啊?那还不错的,总能走得成。然后眼看着我们的飞机由晚点一小时变成了晚点两小时,要到下午两点钟才有确定消息。小爱开始嘀咕在伦敦那边是否有足够的时间赶上飞多伦多,因为从terminal 1到terminal 5有老远的路程,连走带奔加上验护照过安检,至少要一个半小时才不紧张。我不以为然地想如果爱尔兰的飞机因为下雪晚点的话,英国也好不到哪里去。通共几百公里路程,两国都是一股洋流(或者气流)上的蚂蚱。怀着这种乐天知命的态度,我和小爱一个玩游戏机,一个上网,轻松悠闲。偶然往窗外一看,发现天地都不见了,只有密密麻麻的小白点子漫空飞舞。隐约可见一点爱尔兰航空的翠蓝色机尾,象冷冻鲭鱼露在冰块外面的尾巴。

从十一点等到两点,终于上了飞机。机长宣布伦敦方面天气极坏,只有一条跑道仍在使用。我们现在排排坐,加满油,待那边给了降落的时间段就可以飞。等啊等,终于听说伦敦方面有时间段了,但是爱尔兰的跑道逐渐被雪覆盖,要清出来才能飞。期间大家可以走来走去,飞机供酒供茶,以消磨无聊焦躁充满希望的等待时光。茶酒催得人们一趟趟跑厕所。时间一分一秒流去,天色一层一层变暗,能走成的希望也越来越渺茫,终于扑的一下熄灭——机长宣布航班正式取消了,请大家下飞机。取行李的地方乱糟糟挤满了人,机场一遍遍广播,哀求大家取了行李离开机场,在网上另外改订时间。很多人即席坐下取出电脑,却发现网页完全没有更新,一排排都是"已确认“,只当我们这会子已经稳稳坐在飞机上了。网页提供的电话也打不通,于是大家又都蜂拥到门外等巴士,或是蜂拥到机场酒吧里喝一杯热威士忌或者热钵酒。进城的公共巴士因为路面坏已经停开,只剩机场大巴。我们打电话叫朋友来接,半晌收到短信:公路大拥堵,出不去城,正在试另一条路。见是这样,我们索性叫朋友回去,一心一意等大巴。

排队的有上千人,前后左右的人们靠比惨来打发时间:你等了五小时,我等了八小时。。。胜利者皱着眉头,在周围的人纷纷甘拜下风时,收获一点万般苦闷的胜利感。鞋底渐渐冷得象湿冰,帽子,围巾,手套,都渐渐失去了功用。长长的人龙在一头,长长的巴士在另一头,联结点是一个卖票人,背着个小包,问去哪里,收钱找钱。遇上刚下飞机身上没有欧元现金的,能有理有据地争持半天。冷和泥泞和沉重的行李之间我没来由地想起小爱说起过的农场里的事:舅舅有一只羊生了传染病,为了防止疾病蔓延开来,要给每一只羊都泡药水。药水灌满一个大池子,每只羊被赶过来,强行按在池子里蘸一蘸,然后放归群。纯朴的农民不谋划那么多效率优化,十只羊是一个人蘸,一千只羊也是一个人蘸。羊少干完了活儿吃午饭,羊多干完了活儿吃晚饭,羊更多就彻夜苦干到天明,太太送奶酪面包来。此时此地,卖票人是爱尔兰农民,我们这些驯顺排着队的,就是等待被蘸的羊。我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时候才蘸到我???(TBC)


 
Harps @ 2010-01-01 03:18

结婚一年,被人问起“感觉怎么样”的时候,还没等我总结感想开口发表,小爱总是抢在头里说“好,很好,更好”。这样的答案当然令作为另一半的我很满意,虽然作为一个喜欢咬文嚼字的人,我暗暗认为这个答案不够丰富,就象当年答政治考题,问答题的回答方式不是光表了正确的态就算数的。。。可是婚姻毕竟不是考政治也不是写文章,所以我还是应该认同,鼓励,微笑,以令他内外兼修,在工作赚钱和打扫清洁两方面都更上一层楼。

这一年生活里最主要的变化是有了中微子这个小东西。到现在,甚至就在今天,我们还不时回头翻看它儿时的照片,它的成长足迹,把它的那点事儿颠来倒去,咂着嘴摇着头说不厌的说,数次一唱一和地在朋友聚会时把话题绑架到猫身上,十五分钟以后发现周围冷场,又惶愧地把话题还给人家。我已经不记得家里只有我和小爱的时候是什么光景了,在家一天到晚一半的话是关于它的。有了孩子也不过是这样吧。所以一点不奇怪要是有了孩子的夫妇双方若是有一个起了异心,另一个在他或她眼里是怎么看怎么乏味可厌。要是夫妇齐心呢,可能又会变成我俩这样浑然不觉津津乐道的痴心父母。

接近岁尾的时候工作上一直在探询的问题终于给出了一点点答案的雏形,有点失望有点诱人,只是更多的工作是肯定要来的。科学工作总是这样。如果抛开写经费申请的浮夸,搞科普的语焉不详,对大众无知的出离愤怒,科学是个挺不错的事业。在无穷大的可能性中有规则排列的韵律和结构,光是想到这种存在也让人心里高兴。这就是一种nerd心理吧。

也终于可以放胆思考下一站在哪里的可能性了。是东岸,湾区,还是英伦?好象哪一站都涉及大搬家。在目前这个家买好家具扎下根以后,我放心大胆地开始搜集某些人的全集和一些沉重的烹调用具,阴暗心理认为反正下次搬家有劳动力,不用全部自己整理。可是望着一屋的东西加上一只精力旺盛到邪行的猫还是有点儿怕想象要离开的那一天。这一天如果能在2010年当然最好,但是不在我也不会太着急。下一站最好有间暖和有阳光,木地板的小公寓,住在够热闹又够安全的市里,周围有新鲜的肉店,鱼店,奶酪店和蔬果店,买得到各种香料酱料,有各国美味小馆(怎么听起来象在描述现在住的地方)。

这一年终于看完了Douglas Adams的所有作品——著名的搭车客星际漫游指南和Dirk Gentley侦探事务所。看完以后愈加懊丧这样的天才竟然死得如此之早。他没有一个多余的句子,没有一个平庸的想象。把他介绍给我的小爱坚持只读他正式出版的作品,拒绝碰一切出版社从他的草稿纸里挖出来的文字;我正好相反。喜欢一个作家,就想读遍他的每一点印迹。象张爱玲说的,想知道”天才的横切面“是怎么样的。

小团圆》当然是文艺界的大事。写《小团圆》的文章加起来已经比原作长几十倍不止。而我却读后无话可说。张爱玲已经说了:“我想表达爱情的百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以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不仅是爱情,从婴儿到老人的这一辈子里,又有什么不是这样的呢?很多东西比如童年的梦,少年的理想,最后会幻灭;积聚的财产会离开,知识会遗忘,儿女会长大飞远。临终的卧榻即使温暖舒适,榻前即使儿女成行,也是带不走的。然而即使在不再梦想长生的现代社会,人们还是在积极地生活着,忙忙碌碌度过一生,为的也就是即使最后会幻灭,也还有点什么东西。

这一年还看了许多的旧节目,BBC的自然纪录片们和日本的铁人料理。自然纪录片当然是先挑讲猫科动物的看。看豹子那一集的时候中微子悚然而惊,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那些优美矫捷的动物,好象在说“我知道有一天我的真妈妈会来看我的”。日本的“铁人料理”有个灵魂人物:主持人鹿贺丈史。他亦是演李尔王和悲惨世界的舞台剧演员(演的是李尔王和冉阿让)。这么一个老戏骨加上技业惊人的各路名厨,令得日本铁人料理成为看不厌的经典节目,业余爱好者如我还可以偷一两道不需要十年苦工的小诀窍,象如何杀鱼串鱼,什么原料用什么酱汁等。如果说日本铁人料理是娱乐界的青铜塑像,后来的美国翻版就是拙劣的塑料。主持油腻夸张,厨子艺业荒疏。就连曾经出现在日本版里的铁厨,Nobu的森本正治,在美国版里也变得松肥谢顶,满面倦态,无复当年那个穿运动服,表情倔犟浑身是劲的小伙子。

09年就这么过了,自觉成长了好多,别人看上去可能就是一个发型潦草面色蜡黄的准中年,又黄了几分,象自己年初时的照片。2010年已经被拍成灾难大片,山崩地裂的。我和小爱照例没去看。据说日历只推算到2010年的玛雅人如果文明延续到今天,会惊恐地准备着世界末日么?他们可能就是把玛雅历翻回第一页接着用就是了。

回复里的同学说得对:电影是2012,我竟然给记成了2010。准中年的表现吧昨夜去朋友家爬梯,笑语喧哗,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雪又收晴,天顶朗月疏星,满地霜雪发出淡珠白光。新寒脆冷,美景无边。当时想:一年这样开始,也真是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