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埃及的王们都有好几个很神圣很长而且很难念的名字。翻成法文英文已经是相当委屈了。到了美国加拿大这里,照顾一目看不了半行舌头不会打弯的主流口味,大手一挥把King Tutankhamun砍成了King Tut,只留首级示众。怪不得他小人家早些年在著名媒体Onion上发表向阳世的战斗檄文,愤怒地问:“我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
他的东西最近在这里。安省艺术馆(AGO)。比起古更汉,大都会来真是米粒之珠放不了什么光华,可是在这中号都市也算是个地标,是个丰碑。因为King Tut的宝藏远道而来,门口立起一个巨大的穿金裙执长矛的黑狗。今天下午来看King Tut的人很不少,很多老头老太,知识中年,都是打扮着来的,足见有够重视。人群里当然夹杂着一大堆小孩,一部分过度兴奋,一部分不情不愿。队伍里我们后边不远是一个超重家庭:爸爸是狗熊,妈妈是河马,俩孩子都长横了,在地上一墩一墩的蹦哒,发出古怪的咯咯声。市中心近唐人街处看见这么一家人还是挺显眼的,他们周围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把脸紧紧绷着。
因为人多,所以分流进场。展方极力营造古墓魅影的气氛,一开始是两扇紧闭的大门,大家要看完一段由印第安纳琼斯(好吧,其实是哈里森福特)解说的录像才能正式进场。我和小爱窃窃私语为啥不挑别人专挑他,他不是专门给古墓添乱的么。大门吱呀呀的开启了,历代伟大埃及王的石像迎面而来,或坐或站,都凝眸于空中的某一点。那些以前看过的名字:开夫拉,吐特摩斯,拉美西斯,尼非提提。。。介绍的文字里并没有提他们墓葬遭了何等命运,大抵不过是一劫或者几劫。古中国的帝王和古埃及的帝王都尚厚葬,而下葬后不久就必遭惨烈的破坏。汉武帝的茂陵在汉末赤眉之乱时被掘,盗贼发运金宝,数十天尚不能尽其半;宋朝南渡,金兵掘了宋帝的陵墓,将皇帝的尸体倒挂起来割开肚子取得其中灌的水银。经过这么多的丧乱惨酷,每一朝每一代的皇帝仍然执著地修陵,陪葬,不惮于毁别人的墓修自己的墓(朱元璋为自己修墓的时候就偶然发现了孙权的墓)。与此同时,偷坟掘墓的民间传说各有各诡异,甚至为类型小说提供了丰富的素材。不象西方,只能向埃及取经。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不知道现在的埃及流不流行盗墓小说。
那超重之家果然在我们左右徘徊。两个小狗熊似的男孩子又吵又笑,在石像间追逐。他们的爹相当尴尬,强扭着其中一个大点的要求他读墙上的介绍文字。那孩子双手被他爹反剪着动弹不得,才勉强朗读了三个词,然后一不留神挣出去,继续肆无忌惮。他们的爹半威吓半哀求的要求他们不要在展品之间乱跑(确切地说是乱弹),大胖孩子嘻笑着说:“So what are you going to do?"我暗暗想应该有儿童回收站这种东西,把眼看是没指望了的孩子尽早循环再用,做成香肠什么的。我和小爱干脆回头去读第一幅文字,躲开这家人。果然这家人后来消失了,不知是自动放弃早早出去还是被警卫请走了。
猫在埃及的地位相当高。作为一个爱猫人,小爱一眼看见了一口给猫的石棺,属于某位法老的爱猫。石棺外刻着它的侧面肖像,对着一桌丰富的祭品。最顶上是一棵莲花和一只鸭子。竟然没有鱼!也许上河边打鱼是没有身份没有地位的民间猫才做的事,法老的高贵宠物要吃专门的烤鸭。
看过了一座又一座的石像,我们终于走进下一间光线幽暗的展厅,陈设着法老的黄金。最美丽的是一只豹子头,全正面凝视,秀美刚毅,比千载之下的卡地亚作品高明许多。多条平行的金珠项链,两头各是一个鹰头(何露斯的头?)这种款式如今还被大小设计师们常常拿来主义一下。满街的电车上卖广告的黄金面罩原来不是图腾卡蒙而是另一个王的。精美无比但比想象的小得多。小爱自作聪明地说古人身材就是矮小,我叹口气指出这个黄金面罩是为脱了水的木乃伊做的。他恍然后又耸然。金面罩没有出席,金棺自然也没有。只有一幅大电影,在不停地播放金棺的层次组合,灿烂炫目。沙漠地方气候干旱,几千年的东西埋在地下,出土后色彩如昔。也正因为炎热,法老也赤脚光腿,陪葬品里有金拖鞋。出土的床虽然做工精美,但是构造简单,为了凉爽起见。
图腾卡蒙王的时代,遵从他的先世敬奉一个旁枝的神。他死后无嗣,另一枝得了大位,马上把宗教信仰改回来,并对之前的法老的异教行为极尽涂抹隐讳。图腾卡蒙的生平身世在当时都不见记载,好象假装从来不曾有这么一个王。正是因为正史的故意漠视,令他的墓地位置少为人知,后来更完全被遗忘,结果得以几近完整的保存到今天。一见天日,举世惊叹。谁被遗忘,谁能不朽,并不操之处心积虑的人手。
展馆看完出来正好进纪念品小卖部,金光灿烂。仿金面罩的小孩帽子甚是恶劣,还真有当妈的给自己孩子戴上,嬉笑快活。戴法老头巾的特迪熊还不坏,毛毛狗就差点劲了。最有创意是一只浑身绑着布带,眼神很凶的木乃伊橡皮鸭子。心满意足看完,乃兵发著名小店Black Hoof去吃西班牙火腿,熏牛舌三明治和鹅肝吐司。
